秋水伊人

作者:冷面書生 時間:2019/8/22 16:09:50 2567人參與 1 評論
黃高遠點評:家國情懷,歷史記憶,功過后人評

秋水伊人

 秋水伊人


    “望穿秋水

    不見伊人的倩影

    更殘漏盡

    孤雁兩三聲

    往日的溫情

    只換得眼前的凄清

    夢魂何處寄

    空有淚滿襟

    幾時歸來呀伊人呦

    幾時你會穿過那邊的叢林

    那亭亭的塔影


    點點的鴉陣


    依舊是當年的情景……“


    在這秋擾金菊,雨打黃葉,漏盡更深的山村之夜,伊紅徹夜難眠。因為,今天是心愛的人方云安離開大陸,飛往臺灣的紀念日。整整十年了,十年啊,十年生死兩茫茫。是什么致使他們恩愛夫妻被一個海峽隔成陰陽兩界?伊紅如今是秋天沙洲中的孤雁,每到夜深人靜,她就發出哀惋的低鳴:


    “夢后樓臺高鎖,酒醒簾幕低垂。去年春恨卻來時。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


    記得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琵琶弦上說相思。當時明月在,曾照彩云歸“。


    十年前,那也是一個風雨交加的秋夜,國民黨首腦機關重鎮重慶更是一個不眠之夜,因為第二天凌晨五點就有三架飛機就要飛往臺灣,這也是國民黨軍官以及家屬最后一次飛去臺灣的航班了。方云安是軍統局的一名上校秘書,他是獲準帶妻子離開大陸飛往臺灣的。夫妻倆雖然上了床睡在自己的公寓里,可一點睡意都沒有。他們心里有如這晚秋的雨涼戚戚的,雖然都有資格獲得同往臺灣,但他們的家都在大陸,他們的所有親人都在大陸。臺灣如今依然是祖國的領土,可老蔣占領后,必然與共產黨負隅頑抗,在長時間內,應該是兩重天啊。想到這,方云安一個鐵血男子,眼淚也撲漱漱掉了下來。他家中有兄弟姐妹,有父母以及七姑八姨等多少親人。他想著不免對老蔣生出了怨氣:他方云安自從軍校畢業,就碰上了抗日戰爭,他做為一名中國軍人,毅然奔赴抗日戰場,與鬼子進了血與火的八年搏斗。抗戰勝利了,共產黨高姿態和國民黨重慶談判,凡是國人,大家都盼望和平遠離戰爭,可老蔣就是野心勃勃,想實現個人獨裁,硬是挑起內戰,又一次血洗河山。多少鮮活的生命在老蔣的一意孤行下走向死亡。如今好了,老蔣八百萬軍隊,被共產黨消滅殆盡,老蔣也變得兔死狐悲,如喪家之犬,先行逃往臺灣。伊紅更是對家鄉眷戀難舍,自己做為一個鄉村地主的千金小姐,好不容易沖破千年的“女子無才便是德“封建束縛,走出鄉村,進入城士念了大學,和男兒一樣,也有滿腔報國熱血,可當時誤入歧途,走入了國民黨隊伍,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又在抗日戰場上邂逅相遇了方云安這位躊躇滿志的青年抗日英雄,兩人一見鐘情,便愛得死去活來,不久就結為伉儷。


    現在國民黨被作為反動、落后、罪惡的黑暗勢力,被共軍摧枯拉朽,變成了四萬萬中國人民的敵人,亡命天涯。永遠被定格在反人民的歷史恥辱柱上,為世世代代中國人民所不齒!


    他們想著,看著墻上的鬧鐘,時針已指向三點,伊紅催促方云安快起床,做準備趕赴機場。他們匆匆忙忙起來,洗漱后,馬上開車趕往機場,他們一看,傻眼了,機場已經是人山人海了,僅有三架飛機周圍已經被逃往臺灣的人圍得水泄不通。方云安知道情況不妙趕緊拉著伊紅向人海中拼命往里擠,可怎么也擠不進。這時,飛機的門打開了,人們蜂涌而入,當方云安跟著人們蜂涌而向飛機移近時,伊紅拉著方云安的手被人們擠脫了,兩人在人群中的距離越來越遠了,方云安剛登上飛機,他向人群大聲喊:“伊紅,你在哪里,快向飛機靠擾“。伊紅哪里聽得見,整個機場都是人,到處是一片喊叫聲,如狂野的山風,如泡哮的海潮。當飛機上擠滿了人的時侯,門關了,飛機發動了,加速度向跑道滾去,一霎那三架飛機就飛上了天空。飛機場留下的婦女、孩子、老人、和沒擠上飛機的國民黨官員,哭鬧聲使重慶陷入一片恐慌,活脫脫成了一座鬼城,這些滯留者一個個像游魂蕩魄,主子已經不要他們了,等待著的是共產黨對他們的罪惡的清算,最后在槍聲中結束生命。


    方云安走了,伊紅卻留下來了,她不怨他更不恨他,就他那種軍統的得力干將如果沒逃脫,留在大陸有什么好果子吃嗎?只要心愛的逃脫了,安全了,伊紅的心放下來了。


    伊紅馬上從重慶回到鄉下的娘家。她娘家是湖南省邵陽武岡,方云安的老家也是武岡人,他們都出身于地主家庭。伊紅也知道自己父親是國民黨的偽鄉長,肯定要被共產黨專政,她回到鄉下的家,但今后也要被查出是國軍的情報員的。她本想自殺,但她一是放不下遠在臺灣的方云安,她想共產黨一定不會放棄臺灣的。共產黨領袖毛澤東主席就有“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的詩句,可見共產黨解放臺灣的決心!現在伊紅到希望臺灣盡快解放,就是心上人挨了槍子,她也毫無遺憾,因為只要他走了,她就會到九泉之下去和他相會。另外就是伊紅腹中已有方云安的血脈,她要將孩子生下來,孩子生在新社會,共產黨一定能善待他的,因為任何一個生命來到這個世界,他們誰都不能選擇自己的出生。共產黨一慣的政策都是“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選擇“,和自己的幾個同班同學家里也是大地主,大資本家,有的還是軍閥,他們結伴奔赴延安,投身共產黨領導的革命隊伍,共產黨不是很歡迎他們嗎?想到這,更堅定了她要把孩子生下來的決心。


    伊紅回到了老家,這時老家正在搞土改,他父親是大地主,有兩百多畝水田和數十間房屋,都被貧下中農分了,伊紅沒有想法。天下本來就是天下人的天下,這土地更是天下人共同的資源,這世道也確實不合理,為什么同是天下之人,為何又有“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之分?分了房屋田地,就成了自食其力的普通勞動者。好在張伊紅的父親雖然當過鄉長,也是大地主,但他有一顆善良的心。


    有一年,恰是寒冬臘月,張伊紅的父親張寶龍到親戚家做客回家,在大路旁的井邊看到一個年輕婦女在洗衣服,一邊洗,一邊哭。張寶龍問她說:“這位小娘子,你哭什么?哭得這般傷心,可以告訴我嗎“?那婦人見張寶龍一臉慈祥,覺得是個善人,便回答他說:“這位老爺,你有所不知,我家那個不聰筋的男兒是個賭博棍子,我嫁給了他六年了,當初家中有二十畝田,四合天井的房屋,被他這幾年輸過精光,父母也被氣死,如今又把我輸給了別人,別人明天午時就要來抬我去了。我如今有一兒一女,兒子五歲,女兒三歲,我走了,這孩子跟了這個賭鬼定是活不成的,你想,老爺啊,我怎不傷心“?


    張寶龍一聽,心也酸了。是啊,這兩個孩子要活活餓死的啊!我何不做件大善事,救救這娘兒幾個。于是,張寶龍說:“小娘子,你男人輸了那人多少錢“?


    “聽說是一百個大洋“。


    “如果拿給他一百個大洋,就可保住你不到他家去嗎“?


    “說是限到明天午時,如交出了錢也行。可那個砍腦殼的去哪里弄錢“?


    “小娘子,我看你也是個有良心的人,我決定要救你們一家人。明天午時我一定趕到你家,但是你今晚一定不要告訴你男人,你只吩咐他的話,看他還能不能挽救,記著,我明天一定來救你們的“。


    “那小婦人就謝謝老爺了,來世變牛做馬我再還你的情“。那婦人連向張寶龍叩了三個響頭。


    入夜,北風夾著雪花,鋪天蓋地的向大地飄灑,破房子四處被寒風包圍,風是無縫不鉆的。小婦人家一張床,一個木板搭成的鋪,平常夫妻一人帶一個小孩睡,特別是到了冬天,怕凍壞孩子,小婦人本來對這個不成人的男人就心生厭惡,早就厭倦了和他過性生活。可今天晚上,她把兩個孩子哄著早睡了,自己把家務事做完,便來到賭鬼丈夫床上,她緊緊的抱住丈夫,那男人倍感溫暖,婆娘是出了名的乖態,而且從她身上散發出一種讓男人醉生夢死的體香。小婦人越是對他溫存,他越是后悔自己的行為,他大聲的哭了。


    “你哭什么?想我十八歲進了你的屋,如今已有六個年頭,俗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明天我就要睡在別的男人身邊,如一株路邊的小草,任憑狂風暴雨蹂躪,只有待到秋后人老珠黃,凄凄慘慘的過完一生,你從此也變成孤家寡人。我們受苦受難到不足惜,就是你家徒四壁,清貧如洗,兩個孩子怎得成人“?說著也嚶嚶的哭了起來,她本想放聲大哭,但怕鬧醒孩子,只是將那淚珠兒一顆一顆的從眼里溢出,順著雙頰往下淌去,最后把那結婚時買的鴛鴦枕頭漫漫浸濕。她就像新婚之夜一樣將自己脫得根紗不留,使勁的抱著丈夫,說:“來吧,用點勁,多愛兩次,過了今夜,你就不可能再會擁有女人的愛了“。丈夫此時更是傷心,老婆做了別人的新娘,在別人的被窩里興風作浪,自己身無分文,桶中又無隔夜之糧,兩個可愛的孩子也只有死路一條。


    “他娘,我不想離開你,我和孩子們不可沒有你“。男人摸著妻子揉軟的肉體更是泣不成聲。


    “我也不想離開這個家,古人說:好馬不吃回頭草,好女不嫁二夫郎。可是,明天你去哪里找一百元大洋?這個家唯一能值一百個大洋的就只有我!你還有什么辦法“?


    男人不吱聲了,他此時才真正意識到賭博是萬惡之首,“全家寶“里說得好,


    “……


    賭錢不是正業,本來有輸有贏,贏錢個個問借,輸錢不見一人,


    即刻脫衣押當,無人來幫半文,回家尋箱倒柜,想去再賭轉贏,


    誰知贏不收手,再賭又輸與人,輸多無本生意,耕讀手藝無心,


    輸久欠下債務,田地當賣別人,父母妻兒丟賤,自己被人看輕“……


    此時,小婦人知道丈夫已在悔恨交加,沉默了良久,小婦人又開口說話了:“他爹,如果我想了辦法還了別人的賭債,你以后還賭嗎“?


    “我的好婆娘,我的親娘啊,只要你能留下來,我一定痛改前非,如再涉足賭場,天打五雷轟……“。


    “不要發誓賭咒,你也別高興得太早,我人是能留下,也是要付出代價的,但還得委屈你的。今天下午,我在大路旁井眼邊洗衣服,一個財主路過,見我哭就問緣故,我就告訴了他,他說可以幫我還賭債,并且不要退,但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他說:“我長成半百,還沒有見過一個你這樣的漂亮女人,只要你和我睡三夜,我就給你一百大洋,你回家問問你男人,我明天午時到你家來聽信“。


    男人聽了,沉思了一會,說:“也只有這樣了,三夜很快就會過去的,比別人討了去好多了“。他也無可奈何的應承了。


    “不過,如果你不改過自新,我以后就去給那個財主做小老婆,他還答應給我養兒女“。


    “我一定改,一定改。老婆呀,你到他家去過這三夜也就應付下就行了,我心里很難受的“。


    “你知道難受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第二天,張寶龍帶了一個家丁來到小婦人家,那個接小娘子先到了,叫了一頂四人轎子。小娘子假妝去梳妝打扮,拖延時間等待張寶龍。張寶龍一到,就對那人說:“小兄弟,人家夫妻恩愛,又有兩個幼子,你忍心將人家的妻子掠走嗎“?


    那人聽張寶龍一說,暴跳如雷,大聲吼道:“愿賭服輸,是他自己在賭桌上把老婆做一百大洋下的注。要是我輸了,難道他就不要我的錢嗎“?


    “好說,好說,小兄弟莫發怒,消消氣,其實我也是過路的,聽人說這家不成氣的男人輸了老婆,來看看熱鬧的。我看這樣可以嗎,要他們夫妻給你打過欠條,限期還你一百元,你今天就先回去。如果限期到了,他們不還錢,再來抬老婆行嗎“?


    “不行,除非他今天就拿一百個現大洋“!


    “好,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張寶龍丟給那人一個布袋:“這一百元我借給他們,你自己去點數“。那人見這張寶龍氣度不凡,定是個有財有勢的主,怕惹不起人家,點了點錢,剛好一百個大洋。他接著說:“那我還顧了轎子,轎夫要開錢“。


    “這里還有十個大洋,拿去,夠了嗎“?


    “夠了,夠了“那人拿了錢就招呼人走,張寶龍說““且慢,總得立個兩下不欠的字據。告訴你,本人姓張,名寶龍,安仁鄉鄉長,離此五十余里,如果你今后還來拖人家下水,繼續賭博,我定不饒你“。那人連連答應。


    那人走后,小娘子的男人跪在張寶龍腳下,千恩萬謝。謝過之后,他對張寶龍說:“小的姓熊,單名一個漳字,拙荊許氏,今天多蒙張老爺搭救,只求來生報答你了。娘子,你就跟張老爺走,這三夜要好好的伏侍恩人,讓他玩得盡興點,萬萬不可怠慢“。張寶龍一聽,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連忙反問:“熊漳,你這什么意思“?許氏忙破涕為笑,說:“張老爺,你是好人,這是我昨天晚上逗弄他的,看他的老婆跟別的男人讓床心里是什么滋味“。接著,她把昨天晚上和男人說的話和盤托出。這熊漳更是感恩戴德,跪于地上,雞啄米般的叩頭。張寶龍把他扶起。又從家丁那里拿來五十個大洋,交給熊漳,嚴歷的說:“熊漳,這五十元錢你拿去,置辦點年貨,其余的用來做些小生意,身邊有個這么好的娘子,膝下又有一雙這么可愛的小兒女,是你前世修到的,要成個好家,以后若再去賭博,如我知道了,我就抓你的壯丁,讓你去當炮灰賣命“。熊漳連連點頭,又把兩個孩子叫到身邊,要他們跪拜張爺爺,兩個孩子雙雙跪在張寶龍面前,齊聲說“謝謝張爺爺的救命大恩……“。張寶龍一手一個扯起,對這兩個孩子很是喜愛,給了他們一人一個大洋,說是給他們過年買新衣。


    張寶龍就因為做了這樁大善事,解放時,熊漳當上了區長,在鎮反時,他是唯一一個沒被槍斃的保長以上的地方官員。


    伊紅回到家鄉就跟著父母共同生活,生下一個女兒取名為張云紅,孩子活潑可愛,能歌善舞。伊紅自己又到當地政府交代了自己的歷史。她在長沙女子高中畢業后,就考入了北京師范大學,剛畢業,抗戰爆發,國民黨到大學去招女情報員,伊紅被第一個看中。因為當時是國共合作組成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其實國民黨還沒來招人之前,伊紅的閨蜜就約了她奔赴延安的,當國民黨選中她時,她認為都是為了民族存亡,不管到哪個部隊都一樣。誰知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選錯了坐標,就是截然不同的方程,就遺恨一生。她的那些奔赴延安的同學,現在都是共產黨中的大少領導。而伊紅雖然向組織坦白了自己的歷史,但終究是投臺國民黨軍官的發妻,自己也在國民黨情報部門干過事,是被嚴管的對象。


    在伊紅看來,雖然是度日如年,可時間依然按照它自己的行駛速度流逝,轉眼間十年了,伊紅的女兒已經十歲,伊紅的父母也亡故,如今就是母女倆生活在一起,相依為命。看來,她盼望解放臺灣的企望已成泡影,深仇大恨的國共兩黨無論如何是不能讓兩邊的人流向對方的,連通信都限制了。十年啊,伊紅對男人的思念與日俱增。


    鑒于伊紅是大學生,表現也好,政府還是安排她在一所中學任教,如今伊紅只有全身心的投入到教育事業中。可是,生活總難風平浪靜,“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就在伊紅到學校兩年后,那個校長知道了伊紅是偽屬,本人也是國民黨的情報人員,見她身姿卓約、氣質高雅、貌美如花,心中便滋生了一種占有欲。


    一天,校長把她叫到自己房子里,先是假惺惺的表揚她工作認真負責,對共產黨感情飽滿,與偽軍官男人劃清了界線,積極投入人民的懷抱。伊紅覺得這個校長在自己面前過分殷勤,一定心懷鬼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也提高了自己的警惕。果不其然,校長說著說著就向伊紅身邊靠,突然一把抱住了伊紅,伊紅拼命掙扎,并歷色說:“唐校長,你不放手我就喊人了。“誰知那校長竟沒有半點懼色,他對伊紅說:“你喊吧,如果大家來了,我就說你這個妖精勾引我,拉攏腐蝕干部,用糖衣炮彈攻擊領導,鑒于你的家庭出身和你不清白的歷史,你這老師不但當不成,也許還會坐牢,你進了牢房,你的女兒怎么辦“。經他這么一說,伊紅軟下來了,她死是不怕,但她有未了的心愿,她要等到臺灣解放的那天,要見心上人一眼;她要把方云安的女兒養大,培養她讀大學,有出息。


    唐校長見伊紅既不叫喊也不掙扎,知道她屈服了,于是就將她抱上床,將她的衣褲一層層的剝,像剝筍子一樣,最后就剩下伊紅那美白飽滿的酮體,錯落有致的裸身,映射出天地之間最大的誘惑之光,唐校長如餓狼撲食。伊紅只是痛苦的淚水像小河的流水輕輕的往下淌,她把自己看成是靈魂出竅的行尸走肉,任憑這條色狼玩弄。色狼在她身上摸、揉、捏、舔,伊紅已經失去知覺,這時她的三魂七魄早已飛越了千山萬水來到方云安的身邊,她在向方云安訴說著自己被欺凌被侮辱的傷痛。


    色狼完事后,露出了滿意的奸笑,那張猙獰的面目讓伊紅憤怒、恐怖、無奈。這就是血淋淋的人生,這就是生不如死的活著。她恨不得立即死去,進入那凈土壘筑的荒丘,只有那里面才會洗盡污穢,洗盡鉛華。


    晚上她和女兒都傷心的哭了,哭累了,女兒睡去了,她眼角的淚水還在涓涓的流。伢伢學語時她就問伊紅自己的爸爸在哪里,伊紅總是隱瞞她,說是到很遠的地方去了,如今孩子開始熟諳世事,伊紅將全部都托給了女兒。這孩子很懂事,只要看見媽媽流淚,她就陪著流,無奈伊紅這淚花兒從秋流到冬春流到夏,又有幾時間斷過?這個魔鬼校長得手了第一次就不愁二次三次,他抓住了秋紅的軟肋就是不肯饒她。


    那又是一個“愁看一葉落,萬物皆驚秋“的日子,伊紅覺得自己不對勁,那按月例行的經血在超過了期限幾天都沒來,伊紅又開始翻胃嘔吐。她也顧不得羞赧,便找了那個校長,那色狼知道伊紅懷孕了。到醫院去做人流是不可能的,那時人流是要生產大隊證明的,那校長也怕暴露,伊紅也害怕被人知道,那時百口莫辯。于是校長請來了他葯郎中的表兄,給伊紅開了些劇毒的打胎藥,伊紅趁女兒熟睡了夜深人靜后才將藥服下,一會兒,她的肚子鉆心的痛,她生汗長流,只有咬緊牙關,承受著撕心裂肺的疼痛的折磨,胚胎打下了,可伊紅流了好多血,那床單全被染紅了,就像春歸時節的滿地落紅……


    她聽著窗外秋風伴著秋雨淅淅瀝瀝的下,不免傷心的低吟著“紅樓夢“的秋窗秋夕詩:


    秋花慘淡秋草黃,耿耿秋燈秋夜長。


    已覺秋窗秋不盡,那堪風雨助凄涼!


    助秋風雨來何速?驚破秋窗秋夢綠。


    抱得秋情不忍眠,自向秋屏移淚燭。


    淚燭搖搖爇短檠,牽愁照恨動離情。


    誰家秋院無風入?何處秋窗無雨聲?


    羅衾不奈秋風力,殘漏聲催秋雨急。


    連宵霢霢復颼颼,燈前似伴離人泣。


    寒煙小院轉蕭條,疏竹虛窗時滴瀝。


    不知風雨幾時休,已教淚灑窗紗濕。


    她像那林黛玉一樣傷感至極,嘆息自己凄美的坎坷人生。


    第二天,伊紅爬不起床,她讓女兒做好飯菜,才勉強起來,胡亂吃了些,蒼白的臉色如冰如雪,四肢無力,依然強撐著去上課。這個老色狼見伊紅的孩子流下了,心里放了寬心,他對伊紅連句心儀的話兒也不說,真是狼心狗肺。


    就在伊紅流產后,上級來找校長,說是某縣中學缺乏英語教師,要把伊紅調走,這個校長如五雷轟頂,他以各種理由不想讓伊紅走。但這位領導是教育局的一副局長,手中有權,才沖破校長的阻力,把伊紅調走了,并在學校為伊紅準備住房,伊紅終于逃脫了魔掌,逃出了魔窟,這是她十年來第一次開心的笑了。


    但她的歡樂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明天就要到一個新的地方去了,她不知道,在她人生的征途上,等待她的又是什么呢?自己的美麗正是“嫻靜猶如花照水,行動好比風拂柳“,自己雖然也是近四十的人了,但天生麗質,依然似花季少女般動人。難道新地方就沒有惡人壞人。但又有什么辦法呢?能活下來就不錯了,“身勢飄搖雨打萍“,自己就是無根的飄萍,任爾東西南北風吹吧。


    伊紅在縣城中學教學兩年,她的女兒云紅也考上了重點中學,可就從這六零年開始,國家開始過苦日子度難關,伊紅的工資很低,已不夠母女倆的開銷。但伊紅盡量節省,保證女兒的營養供應。她來到新學校的第三年,學校教導主任的愛人患病死了,教導主任也是大學生,四十五六歲,人很斯文,身體清濯,單調,一幅眼鏡時刻掛在耳上,是個高度近視眼。他自從喪妻后,就對伊紅有了非分之想。


    一天,放學后,教導主任直接找伊紅談話,意思是兩人都單身,干脆結為夫妻。伊紅不同意,說自己是有丈夫的人,只是不在身邊。教導主任說:“聽說那些沒帶太太去了臺灣的軍官都在當地娶妻生子了,你男人一個上校團長,一表人才,應該早就與別的女人成家了,你卻這樣癡情,為一個反動派守活寡值得嗎?難道你作為一個完整的人就沒有正常的生理需求嗎?就沒有幸福指數嗎?別傻了,現在蔣介石在叫喊反攻大陸,共產黨會放手那些頑固不化的國民黨反動派嗎?共產黨對你是最優待的了,你一個國民黨的情報員,共產黨還重用了你,可見共產黨的博大胸懷。我也是個共產黨員,四八年在大學入的黨,算是我黨的地下工作者,我雖然只是個中學教導主任,正科級,但我享受著一個正團級待遇的,我也只有一個男孩子,現在讀大學了,家里負擔也不重,你嫁給我,我會善待你們母女的……“。


    “別說了“,伊紅打斷了教導主任滔滔不絕的話:“我不會嫁人的,我愛方云安,我們的愛是刻骨銘心的,是來自天堂的安排。愛情是沒有對和錯的,是不分觀點階級的,我是愛他的人,他雖然是國民黨軍官,但他是個抗日英雄,三年解放戰爭他擔任秘書,他沒有殺過共產黨,抗戰勝利后,他也極力主張國共談判,兩黨共同執政。我今生只愛他一個人,請主任另找一個漂亮年輕的“。伊紅回答得斬釘截鐵,這個教導主任不像那個色狼校長,霸王硬開攻,他還算文明人,只是連連嘆息:“可惜東園樹,無人也做花“。


    轉眼到了一九六六年,文化大革命開始了,先是學校的領導倒霉了,已經擔任校長的當年的教導主任也被打倒了,后來伊紅也因為歷史問題被劃成歷史反革命也打倒了,學校停課了,伊紅被下放到一個農場改造去了。盡管伊紅沒有答應這個教導主任的婚事,但他沒有報復她,有時對她的生活還很關心,使他在這所學校平穩的過了幾年,十六歲的女兒讀高三了,她為了自保,假裝和母親劃清了界線,也參加了紅衛兵。整天跟那那些紅衛兵造反,又去了北京串聯。


    校長因為是地下黨,紅衛兵不敢把他怎么樣,不久就茯得了解放,學校復課后,依然擔任校長,他走馬上任后,又為伊紅活動,找到縣革委會主任,以學校缺乏外語教師為名,把伊紅從農場調回來了。伊紅很感激校長,一次她看到這位校長年近半百,歲月滄桑已經將他額頭上作出了阡陌縱橫的印記,無情風霜已把他滿頭染成了花白色,愛人死了幾年依然不娶,便關切的對他說:“王校長,你怎么還不娶妻“?那個王校長露出苦笑的表情,搖了搖頭說:“張老師,除非你肯嫁給我“。伊紅回答說:“我有那么好嗎?校長,我知道你對我好,你也是個大好人,但這個我是萬萬不能答應的。我的心只是屬于方云安一個人的……“


    伊紅女兒云紅于一九六六年高中畢業后,大學就不招生了,她們被稱為老三屆。后來恢復了大學招生,但是搞推薦,稱為工農兵大學生。云紅因為父親是在臺國民黨軍官,無論如何是不能被推薦上大學的。伊紅給女兒在城里一家食品公司找了一個會計工作,她看著自己用青春歲月熬塑成的女兒成不了大器,心里十分的難受,但又有什么辦法呢?


    云紅在食品公司做了五年,她二十歲,這時轟轟烈烈的知識青年山下鄉運動開始,云紅做為第一批下放對象定下了,她出身不好,理應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當然通過伊紅的努力,她被下放到自己家鄉。此時伊紅也接近了退休的年齡了,為了更好的照顧女兒,她提出了病退,提前兩年退休了。她依然和女兒搬到鄉下那座破屋子里,進行艱苦卓絕的生活。云紅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但云紅堅決的拒絕了來自四面八方的追求,她要做一個老處女,她要做茫茫田野中挺立的那棵大樹,為無垠的曠野樹一道風景,要陪伴媽媽走完人生的路。


    在伊紅母女眼中,只要沒有災難降臨,就是歲月靜好了。一九七七年云紅已是二十六歲的大姑娘了,可就在這年中央決策冬季大學以考試的方式進行招生了,喜訊傳來,伊紅母女都樂了,她們看到了希望。云紅參加了這次高考,以全縣第一名的成績被北京大學錄取。臨行前,母親千叮嚀萬囑咐,要女兒好好學習,將來當個科學家,此生不要涉足官場,只有科學是一種唯一具有社會群體性的中立的東西,科學服務的對象是全人類,沒有階級性、階層性、集團性。女兒都記著了。


    女兒沒有辜負媽媽的囑托,她大學畢業后,以優異的成績考取了美國哈佛大學的公費流學生,母親又教導她學成后,無論外國的條件多優越,都要回到自己祖國,熱愛祖國熱愛民族是每個炎黃子孫不可丟失的初心。


    云紅沒有辜負母親的殷切期望,她在美國獲得愽士后,謝絕了美國政府的挽留,毅然決定涉重洋回到祖國,在某大學擔任物理學教授。


    在大陸的努力推動下,臺灣當局在臺灣民眾強烈要求發展兩岸交流的壓力下,不得不于一九八七年開放臺灣民眾赴大陸探親,兩岸長達三十多年的隔絕狀態開始打破。伊紅聽到這個消息,興奮得幾天幾夜都合不攏眼。三十多年啊,伊紅的青春年華就在等待伊人歸來的濃戀氣場中一絲絲慢慢耗費,那時的颯爽英姿,那時的飽滿活力,早已不復存在,現在是滿頭風霜的老人了,可那份思念依然那么充滿青春活力,那份執著的等待依然那樣堅定。一九八七年的金秋八月的一天,艷陽高照,伊紅得到上級通知,說是有一個叫方云安的臺灣老人回大陸探親,他要找他的愛妻張伊紅,請當地政府幫助查找,因為伊紅長期任教,有檔案,很快就找到了。方云安在縣招待所,伊紅“即從巴峽穿巫峽,便下襄陽進洛陽“,她欣喜若狂,來到縣招待所,夫妻相見,便緊緊的擁抱在一起,久久的不分開……


    當他們都知道對方都沒有復組家庭,當他們知道分開三十多年后,在各自的生活環境中淺唱低吟“秋水伊人 “挨過黃昏、進入夢鄉、迎來日出這樣循環往復的數著天上的星星、數著二十四節氣過著等待的時光時,他們都已老淚縱橫。


    他們沒有住在城里的賓館,就住在鄉下的那座破爛的老房子里。七十二歲的方云安因思念祖國、思念愛妻憂慮過度早年就患上了冠心病,病情時常發作,身上經常帶著藥的。他們雖然是老夫老妻了,但初心不變,相聚了,依然如當年少年夫妻一樣,愛得纏綿悱惻、愛得驚天動地、愛得云卷云舒,三十六年,多么漫長的時間觀念……


    就在方云安回家的第五天,他突感胸悶氣短,一會就失去了知覺,伊紅馬上打急救電話,到了醫院,他被診斷為急性心肌梗塞,病情危急。縣統戰部領導親自趕到醫院,他強調醫院要盡最大努力搶救臺胞方云安。在醫院的全力搶救下,方云安蘇醒了,統戰部長拉著他的手對他說:“老方,要有信心戰勝疾病,今后還要依靠你們這些老國民黨高級將領同心協力促成祖國的統一大業啊“!

    方云安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輕輕的說:“共產黨真是一個偉大的黨,三十多年來,你們對我的妻子寬大包容,也為我培養了一個好女兒。我雖身在臺灣,但無時無刻都情系大陸啊,我們都要努力,爭取海峽兩岸早日統一……“,說著他的臉色發生了變化,嘴唇開始烏紫,醫生知道病情重了,再一輪搶救,但終因嚴重心室顫動而停止了心跳,方云安走了,但他的面容是那樣安祥,沒有一絲遺憾,他終于落葉歸根了,他終于回到了祖國母親的身邊,在愛妻溫暖的懷抱中結速了自己的人生……


    “叢菊兩開他日淚,孤舟一系故園心“,伊紅沒有眼淚,也沒有悲哀,三十六年的等待,終于團聚了,他們的人生終于劃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謹以此文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七十年,此文為方云安最少的妹妹方惠蘭九十歲時口述,顏學美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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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訊上傳:冷面書生     責任編輯:武岡人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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